环球译视

2026-08-24 22:30发布于江苏军事专家

哈萨克斯坦举行新一院制议会——库鲁尔泰的首届选举。出口民调显示，支持总统托卡耶夫的“公正党”拿下至少70%的选票，其余反对党最多只能拿到6%。未来五年，托卡耶夫的政策将在国会层面畅通无阻。

大胜之后，托卡耶夫干的第一件事，是在选举投票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大力倡导哈萨克斯坦的“移风易俗”。他明确指出：男性见面拥抱或行贴面礼、男女之间的亲吻礼节，都不属于哈萨克斯坦的传统习俗；将右手放在胸口才是得体适宜的。托卡耶夫说得非常直接：“女人亲男人，男人亲女人，这在我们的习俗中从来没有。”

他没有点名俄罗斯。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男性见面拥抱、互相拍背，是典型的苏联公共礼仪；男性之间贴面、亲吻脸颊，在俄罗斯和前苏联地区随处可见。而哈萨克传统社会受游牧伦理和伊斯兰文化影响，男女之间的身体接触从来不是普通社交礼仪。托卡耶夫把“右手放在胸口”单独拎出来，本质上是把俄式习俗划到了“非哈萨克”的范畴之外。

这是一场文化战争。托卡耶夫推动的所谓“移风易俗”，不过是近年来哈萨克斯坦加速“去俄化”进程的最新一步。

俄乌冲突爆发后，哈萨克斯坦判断莫斯科已无法像以前那样控制中亚，开始在多个领域加速摆脱对俄罗斯的依赖。

政治层面，托卡耶夫与俄罗斯的战争划清界限，保持中立，不再盲从莫斯科。今年7月25日，托卡耶夫在俄罗斯鄂木斯克与普京举行会谈时，当着普京和记者的面，直言不讳地提出：应该尽快冻结俄乌冲突，回归“伊斯坦布尔公式2.0”谈判框架。他把这场战争定性为“国家间冲突，而非内战”。他还说，大量年轻人正在死去，这场冲突只会让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敌人受益。视频显示，普京全程默默听着，皱着眉头，神情严肃。

这是一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领导人，在俄罗斯的地盘上，当着俄罗斯总统的面，公开规劝俄罗斯停战。环顾当今世界，敢这么做的，托卡耶夫算第一个。

经济层面，哈萨克斯坦全力开辟旨在绕开俄罗斯、连接中欧的“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同时加速通过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向欧洲输送油气，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管道的单向依赖。目前哈萨克斯坦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已经不是俄罗斯，而是中国。2025年哈俄双边贸易额约280亿美元，但这一数字的象征意义正在被新的贸易格局稀释。

外交层面，托卡耶夫积极推进“平衡外交”，大幅深化与中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的战略合作，同时尊重俄罗斯传统的政治影响力，并扩大与美国、欧盟以及突厥国家组织的安全与经贸往来。

文化层面，动作更加系统。哈萨克斯坦国内大量带有俄国和苏联印记的地名、街道名及公共设施，已被系统性更名为哈萨克传统名称；历史教科书被大幅修改，更加强调“草原民族”历史的主体性，将国家的历史叙事重心从莫斯科拉回哈萨克草原。托卡耶夫政府还在加快推进哈萨克语从西里尔字母向拉丁字母的转写进程，并出台政策提升哈萨克语作为唯一国语的法定与实际地位，逐步削弱俄语在公务、教育和公共服务中的特权。今年修改的新宪法，把过去强调俄语与哈萨克语“平等使用”的说法，调整为俄语“与哈萨克语并行使用”——几个字的变化，背后是俄语地位的实质性削弱。

这一系列动作说明一个问题：托卡耶夫的“去俄化”不是情绪化的反俄，而是一套系统性的国家建构工程。他用文化重塑、历史重写、语言改革、外交再平衡、经济多元化五条线同时推进，目标是把哈萨克斯坦从俄罗斯的“后院”变成真正的独立主权国家。

普京的反应也很有意思。选举结束后，普京第一时间发去贺电，说“高投票率和人民表达意愿的结果直观地证明，您所领导的巩固国内政治稳定性、动态发展国家社会经济、捍卫国家在国际舞台上的利益的方针受到广泛支持”。他还表示“毫不怀疑，库鲁尔泰议员将与俄罗斯议员展开有成果的合作，以加强我们两国之间的全面战略伙伴和盟友关系”。

普京的贺电措辞客气、得体，甚至可以说是热情。但他越是热情，就越说明一个问题：莫斯科已经意识到，托卡耶夫不是纳扎尔巴耶夫。纳扎尔巴耶夫时代，哈萨克斯坦是俄罗斯最可靠的盟友之一，在集安组织、欧亚经济联盟等框架内唯莫斯科马首是瞻。托卡耶夫完全不同——他在俄乌冲突中保持中立，公开呼吁停火，加速“去俄化”，同时与中国、美国、欧盟、土耳其同时深化关系。

普京心里清楚，托卡耶夫的大胜意味着哈萨克斯坦未来五年将继续走独立自主的路线。贺电里的客气话，掩盖不了莫斯科的焦虑。托卡耶夫在新闻发布会上倡导“移风易俗”，看似只是讨论见面礼仪，实际上是在划一条文化边界——边界这边是哈萨克斯坦，那边是俄罗斯。在俄罗斯仍然试图通过语言、文化、历史叙事维系对中亚影响力的背景下，这条边界划得越清晰，莫斯科的影响力就越稀薄。

托卡耶夫这套打法有几个特点值得注意。

第一，节奏精准。他不在俄乌冲突最激烈的时候跳出来刺激莫斯科，而是在自己取得压倒性选举胜利、权力基础空前稳固之后，才开始加速推进文化层面的“去俄化”。先夯实国内权力，再对外出招。

第二，手法温和但立场坚定。托卡耶夫从未公开说“反俄”，他在所有国际场合都强调哈萨克斯坦视俄罗斯为“伟大的国家”，愿意继续发展战略伙伴关系和盟友关系。但他同时在做的每一件事——修改宪法削弱俄语地位、改名换姓抹掉苏联印记、绕开俄罗斯修新贸易通道——都在实质性削弱俄罗斯的影响力。嘴上说着“盟友”，手上干着“剥离”。

第三，多边平衡。托卡耶夫不把鸡蛋放在任何一个篮子里。中国是第一大贸易伙伴，俄罗斯是传统盟友，美国是安全合作对象，土耳其是突厥世界的新纽带。他在所有大国之间保持等距，谁也不得罪，但谁也别想完全控制。

托卡耶夫的“去俄化”能走多远，取决于几个变量。俄罗斯在乌克兰战场上的表现，决定了莫斯科对中亚的威慑力还剩多少。中国与哈萨克斯坦的经济合作深度，决定了阿斯塔纳有没有足够的经济底气来对冲与俄罗斯关系的波动。美国和中亚的接触程度，决定了哈萨克斯坦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但有一点已经明确：托卡耶夫不是纳扎尔巴耶夫，哈萨克斯坦也不再是那个唯莫斯科马首是瞻的“小兄弟”。从修改宪法削弱俄语地位，到当着普京的面呼吁停战，再到选举胜利后第一时间倡导“移风易俗”——托卡耶夫在用一种温和但不可逆转的方式，把哈萨克斯坦从俄罗斯的轨道上一点点掰出来。

普京的贺电发得再热情，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中亚正在发生变化，而莫斯科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说了算的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