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际艺术展，离开展只剩两天，中国馆撤了。

9月3日下午，中国驻韩国大使馆和驻光州总领馆几乎同时发声，确认中方策展团队已撤出即将开幕的第16届光州双年展。同一时间，中方策展团队在光州河正雄美术馆开了场记者会，只用了3分钟宣读声明，不接受提问。

这事不是临时起意。中国驻韩大使戴兵8月27日专程赴光州，跟市长闵炯培当面交涉。光州市政府8月31日发了道歉声明，重申尊重一个中国。

道歉有了，但主办方没改标牌。中方还是撤了。

一块牌子，两周内改了三次。

台湾地区参展方最初想用「Taiwan Pavilion」这个名字。6月10日前后，主办方把名字改成了「NTMoFA Pavilion」，用美术馆英文缩写，把「Taiwan」抹掉了。台湾方面不干了，联合十位艺术家和策展人发声明，说是「政治审查」。一批韩国本地艺术界人士出面声援。8月25日，主办方又把名字改回了「Taiwan Pavilion」。

从「Taiwan」到「NTMoFA」再到「Taiwan」，两周内三改。

大使出面，市长道歉，标牌没动。

名字恢复原样的消息一出来，中方反应很快。8月27日，中国驻韩大使戴兵在驻光州总领事顾景奇陪同下，专程赶到光州，当面向市长闵炯培表达关切。

但闵炯培的态度很明确。他在8月26日就公开说过：「政治与行政力量不应介入艺术领域。」展馆用什么名字，是艺术家和主办方的事，市府不打算往回改。

8月28日，中国馆开始撤出。8月29日至30日，中国文化院向双年展基金会发函，要求撤销「Taiwan Pavilion」名称。8月31日，光州市政府发布道歉声明，说「对沟通不充分引发的争议深表歉意」，同时强调「依据韩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尊重一个中国」。

但道歉声明里有一句话暴露了问题：「台湾馆」这个名称，是「在艺术领域中，由参展艺术家自行决定的表述」，「并不代表官方承认台湾是一个国家」。

光州市口头上认错，但没有推翻双年展基金会的决定。标牌没有改。

中国驻光州总领馆9月3日的谈话中直接点明：光州市政府「公开道歉，重申尊重一个中国，但没有纠正双年展主办方错误做法」，「我馆对这种言行不一的做法强烈不满」。

中方的态度很明确：不针对韩国政府，矛头指向主办方。

中国驻韩国大使馆发言人的谈话中，先肯定了「光州市政府已就光州双年展涉台错误称谓公开道歉，重申坚持一个中国」，然后指出问题的实质：主办方「顽固坚持错误做法」，「直接损害中韩关系政治基础」。

同一份谈话里还有一句：「韩国政府一再重申坚持一个中国立场没有任何改变，遗憾的是韩国极少数政客和社会团体为了一己私利，在涉台问题上挑战中方红线。」

把问题限定在具体机构身上，给中韩关系整体留出余地。

9月3日，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也在例行记者会上回应了此事。他说：「我们希望韩国政府恪守政治承诺，切实负起责任，以实际行动践行一个中国原则。」郭嘉昆还点明了民进党当局的角色：「借文化交流、会议展览等场合搞政治操弄，进行谋『独』挑衅，用心险恶，手段卑劣，其政治图谋不会得逞。」

韩方的反应分成了两个层面。光州市政府道歉了，但没改标牌，理由是「尊重艺术表达」。韩国外交部的态度是「切割」。发言人朴斗淳9月3日表示：「相关事件是文化艺术领域在民间自主判断下作出的决定，与韩国政府在涉台问题上的立场无关。」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也表示，双年展财团是民间机构，政府没有直接介入。

「Pavilion」这个字，在国际展会上通常用来指代国家馆或地区馆。当标牌上写着「Taiwan Pavilion」时，它在官方体系里的身份就变了——从机构变成了带有地区代表意味的展馆。中方不反对台湾地区艺术家正常参展交流。问题在于，身份不能错。台湾在联合国的唯一称谓是「中国台湾省」。台湾地区参与多边活动，必须按照一个中国原则来处理。

1992年中韩建交时，韩方就承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尊重一个中国立场。今年6月18日，韩国外交部门还公开重申过这个立场没变。从6月到8月，两个月时间，展会这边就出了反转。

撤展不是个轻松的决定。中国馆前期做了大量工作，策展团队来自中国美术学院，主题、展品、布展都已推进，部分作品已经运抵现场。撤展意味着数月的心血和投入全部搁置。

中方策展人在9月3日的记者会上说：「我们非常重视这次双年展，一直努力准备。但光州双年展主办方使用了错误的名称，让政治因素侵入了艺术领域。」他补了一句：「艺术没有国界，但艺术家有自己的祖国。」

现在光州双年展9月5日就要开幕，中国馆已经缺席。主办方9月2日发表了立场文件，道歉，表示希望中方能够参展。但道歉的同时，没有更改名称。

中国驻韩国大使馆在谈话中留了一句话：「中方保留捍卫自身利益的权利。」2017年，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中方采取了经济反制措施，韩国旅游业、文化产业、化妆品出口都受到冲击，中韩关系降到低点，直到最近两年才开始回暖。

韩国媒体《韩国时报》9月3日的报道中，引用了一位中国官员的话：这件事可能成为「另一个萨德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