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9月6日，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州议会选举，出口民调显示德国选择党得票率44%至44.5%，成为该州第一大党。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仅拿到约18.5%。五年前，选择党在这里只有20.8%，基民盟是37.1%。双方位置完全逆转。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州选举。这是二战结束以来，极右翼政党在德国最接近执掌一个州政府的一次。

三个问题需要拆开看。

第一，这道「防火墙」为什么可能失效？

德国主流政党过去阻止选择党进入政府，靠的不是法律，而是一项政治共识——所谓「防火墙」：基民盟、社民党、绿党等拒绝与选择党组成联合政府。

这套办法有一个前提：选择党必须需要别人。如果它拿不到议会绝对多数，就必须找合作伙伴，而所有主流政党都不跟它玩，它就进不了政府。

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萨安州议会实行5%门槛。自民党得票率仅2%至2.5%，已确定出局。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得票率4.8%至5%，仍在悬念中。绿党8.5%至9%，社民党8%至9%。几个小党如果拿不到足够席位，大量选票无法转换为议席，议会过半所需的票数门槛会随之降低。

德国媒体测算，极端情况下选择党只需要42%到43%的选票就可能获得超过半数席位。而它拿到的实际得票率是44%到44.5%。

首轮议席预测显示，萨安州议会共83席，选择党预计获得39席，距离单独执政所需的绝对多数还差3席。差3席——这个距离足以让柏林睡不着觉。

如果选择党最终拿到绝对多数，它可以自己选出州长、组建内阁，不需要说服任何政党合作。「防火墙」将在一夜之间失效。

第二，选民为什么把票投给了极右翼？

87%的萨安州选民对联邦政府感到不满。德国经济研究所所长直言，这次选举结果「首先是对联邦政府投下的不信任票」。

两个核心原因。

第一个是经济。德国经济持续低迷多年，受能源成本影响，大量制造业外流。德国工商大会2026年7月发布的《能源转型晴雨表》显示，三分之一的德国大型工业企业已将生产转移到国外。近半数工业企业报告能源成本上升，约60%的工业企业正在考虑停止在德国的经济活动，或已启动相关程序。2019年以来德国工业已损失34.15万个岗位。2026年第二季度，德国共有4996家公司申请破产。

自默克尔卸任后，无论是朔尔茨还是默茨，都拿不出有效的解决方案。选民对传统政党的经济治理能力彻底失去信心。

第二个是移民。经济好的时候，德国还有资源和空间安置涌入的难民。经济下行之后，本土民众的生活压力增大，对宽松移民政策的不满随之上升。极右翼在移民问题上的强硬立场，在德国东部地区尤其受欢迎。

这两个问题叠加在一起，选择党提出的缩减财政、降低能源成本、收紧移民等政策，对选民产生了实际的吸引力。

第三，选择党执政会带来什么变化？

选择党的政策纲领方向很明确。

2025年1月，选择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党纲，核心条款包括收紧移民政策、放弃欧元并脱离欧盟、与包括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在内的「世界主要大国建立基于利益的关系」。主张德国留在北约之内「直到建立独立……」——后半句没说完，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对俄罗斯来说，这确实是好消息。

选择党明确要求取消对俄经济制裁、停止向乌克兰供应武器、就乌克兰冲突展开谈判。该党竞选纲领反对德国援助乌克兰，支持恢复采购俄罗斯天然气。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择党分部被认为「特别亲俄」。该党高层曾与克里姆林宫亲信举行会谈，重点讨论重启「北溪」管道、恢复向德国供应俄罗斯天然气的构想。

俄罗斯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德国研究中心主任别洛夫在选前明确表示：「莫斯科希望德国选择党一举胜出。」他希望「这道防火墙被打破」。别洛夫的判断很务实——他并不指望选择党采取明确的亲俄立场，而是希望它的路线符合莫斯科所认为的德国本国利益，而非乌克兰的国家利益。

对乌克兰来说，这恰恰是最让人不安的。乌克兰前外长克利姆金警告：「我们可能会面临这样一个局面：到今年年底，我们在德国将会与不同的角色打交道。」《乌克兰真理报》同样表达了担忧，认为「欧洲政治主要引擎」可能运转失灵。

第四，这不是德国一个国家的事

把视线拉宽。

意大利的极右翼兄弟党自2022年起执政。法国的勒庞国民联盟在全国民调中领先。整个欧洲政治风向都在集体右转。

萨安州这场选举的真正意义在于：它可能证明一件此前一直停留在理论层面的事情——当一个被所有主流政党拒绝合作的政党自己接近半数选民时，「防火墙」究竟还能防什么？

选择党萨安州首席候选人西格蒙德已经明确表示，胜选是选择党「迈向2029年联邦大选、争取全国执政权的第一步」。选择党目前在全国民调中支持率达28%，明显领先基民盟的20%。

这不是终点，甚至不是中点——这是起点。

德国的「防火墙」被撞开了一个口子。至于这道墙会不会彻底倒塌，2029年联邦大选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