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巴基斯坦全国共有470名女性在所谓「荣誉谋杀」中被杀。权利组织表示，真实数字可能更高，这反映出一种至今仍在保护施害者的体系。

穆罕默德·拉姆赞在卡拉奇郊外一家水泥厂上夜班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他20岁的女儿哈莉达·钱迪奥在巴基斯坦南部信德省的村庄里被枪杀。

如今，拉姆赞回到家中，坐在女儿母亲娜布尔身边。娜布尔强忍泪水说，女儿是在夜色掩护下被人从家中带走，随后在几百米外被杀害。这起谋杀被拍成视频并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

「她的尖叫声至今还在耳边回响。」娜布尔说，「我们没能救下她。」

警方称，哈莉达被杀是因为她被认定为「卡里」。这是信德语中的一个词，用来指控女性有不正当关系，也常被施害者用来为「荣誉」杀人辩解。警方指称，哈莉达的外祖父和舅舅是在一名部族长老授意下开枪行凶。已有3名嫌疑人被捕，另有1人在逃。

5年前，哈莉达嫁给了一名表兄。但在案发前约5个月，她在卡拉奇当工人的丈夫失踪后一直没有回家，哈莉达回到了父母家。今年4月10日晚，一群男性亲属和村民指控她与另一名男子有关系，这项指控被提交给地方长老组成的「吉尔加」裁断，哈莉达在那里被认定为「卡里」。

巴基斯坦法院已禁止「吉尔加」审理刑事事务，但人权组织表示，在信德省农村地区，这类非正式部族集会仍持续影响涉及女性的纠纷。

根据巴基斯坦人权委员会和妇女权利组织「信德苏海萨特」的数据，今年1月1日至6月20日，信德省已有112名女性死于「荣誉谋杀」。2025年巴基斯坦至少发生470起此类案件，其中126起在信德省。偏远地区许多死亡案件可能根本没有上报，或被归类为自杀、意外。

「信德苏海萨特」表示，2024年在苏库尔拦河闸附近发现了30具身份不明女性遗体，其中一些人可能死于相关暴力。

曾任多地区警察局长的阿萨德·拉扎说，所谓「荣誉」杀人植根于父权权力结构，女性往往被视为男性亲属的财产。对女性「卡里」的指控，有时被用来解决土地、继承或部族对立等纠纷。

退休法官哈瓦贾·纳维德·艾哈迈德说，这类案件的追诉常因调查薄弱和庭审公诉不力而受挫，有些案件与封建利益相关，部族首领和地主能够施加政治影响。

资深律师沙齐娅·尼扎马尼说，当被告是近亲时，起诉尤其困难，证人不愿作证，家属还可能被迫撤案。

在坦多马斯蒂村附近，有一处名为「卡里扬乔卡布里斯坦」的墓地，专门埋葬被认定为「卡里」的女性，墓地里散布着数十座几乎没有标记的坟墓。即便如今仍有此类下葬，通常也在夜间进行，坟墓不留标记。

35岁的女教师沙赫扎迪在违背家人意愿结婚后逃离村庄，一场「吉尔加」裁定她和丈夫都该死，迫使两人多年辗转躲藏。「我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活着。」她说。

今年5月，雅各巴巴德地区一对男女结婚后，武装人员据称纵火焚烧了新郎所在村庄100多栋房屋，显示相关纠纷可升级为集体惩罚。

作家纳西尔·梅蒙说，这类杀戮与荣誉无关，而是为了控制女性、剥夺她们的继承权和财产权。巴基斯坦人权委员会主席阿萨德·伊克巴尔·巴特说，以荣誉之名实施的谋杀，反映的是国家治理的失败，「如果国家能够确立法治，很多生命本可以被挽救」。

回到坦多马斯蒂村，娜布尔说，她永远无法走出女儿被杀的阴影，「一个母亲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女儿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