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县城贵妇」康提从泰国回到家乡，开启了暑假。等待重返泰国的过程里，闲不住的她找了个兼职，帮附近一位工厂老板做宣传，更准确的说，是做短视频宣传。

这次回国，她惊讶发现，满屏都是大小老板的个人IP。有人讲自己白手起家；有人拍车间流水线；有人对着镜头吃酒店剩菜、训斥员工；还有人把全家老小拉出来拍段子。他们像商量好了一样，集体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县城「网红」众生相背后，是一群被时代和现实夹在中间的实体老板，在流量的大潮中拼命扑腾，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00后导演小江带领团队为黄总拍摄创业史纪录片式小视频。黄总小学毕业，一路跑过车、开过超市、卖过啤酒，最后做了自己的品牌开工厂干实业，干成了本地政协代表。如今企业经营维艰，分公司关了好几家，第一次延迟发工资。他豁出老脸学习其他县城大小老板，企图在短视频平台上发视频变成网红捞点钱财。

现在的县城，大小老板们纷纷挤到台前做个人IP。打开短视频平台，要么是腆着大肚子坐在茶台的「中老登」乖乖被00后员工教训，要么是偷拍视角中老板对着空气讲述自己的「来时路」，还有端着手机预订系统「卖惨」的。厂二代、厂三代们也不闲着，本地一个月饼工厂甚至全家齐上阵，创始人、女儿、儿媳妇人人都是万把粉丝的小网红。

疫情以后，老板们亲自「下凡」，敞开心窝和「家人们」畅谈奋斗史。城郊下沉式别墅住着，奔驰E300开着，聊家庭出身、如何起家、生意如何做大。大数据的精准推送，让这些视频总能触达同城观众，评论区里熟人出没，感动、点赞、支持。

两相对比，能走到台前争夺注意力的老板，多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夹心层。他们卡在中间，上不去真正的资本牌桌，又不甘心沉到底，只能自己搭台唱戏。

疫情之后实体生意难做，线上又是各种网红屡次刷新直播带货纪录。活生生的案例摆在眼前，越来越多老板发现：流量就是注意力，注意力就是生意的入场券。于是乎，一群人扎进人设的赛道里，开始打造自己。

黄总也招来从一线城市回来的年轻人团队做线上品牌。团队帮他运营账号，刻意引导他聊对行业的看法，主打真实且流水账。营销部的同事们还到处搜罗网上小段子，让终端门店照着拍。浪潮之下，老板IP陪跑的业务也演变成了一门正经的生意。代运营们堪比县城「华与华」，「超级IP造就数字资产，是超级生意」。

黄总的第一条爆款视频出现在运营的第二周，观看破了5万，涨粉300多个，很多同城人都刷了。某个月子中心老板娘的账号也是成功案例，半年涨粉6000人，一场老板娘亲自直播的破价专场交意向金的客户超过80位，愣是把之前几家月子中心都干翻了。

但大部分商家就没那么好命了。之前工作的酒店请过网红团带货，15个团购达人集中推流，最后一算账净利润只有3000多元，刚好抵了请达人的宣传费。一位东北人负债300万元在县城开正宗锦州烤肉，一条视频爆火80多万播放，结果味道一般价格还贵，评论区都是吐槽。

归根结底，流量归流量，生意是生意。故事讲得再动人，流量过境之后，能留下的还是只有烤肉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