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能否通过将全国最大规模的入学考试从纸笔转向计算机化，彻底打破泄题的恶性循环？

这一议题在NEET（国家资格考试）医科入学考试泄题丑闻后变得尤为紧迫。持续数周的抗议活动迫使教育部长达门德拉·普拉丹辞职。抗议者称超过20名学生因此自杀，其家属将悲剧归咎于考试丑闻。

总理纳伦德拉·莫迪随后任命由印度IT巨头印孚瑟斯的南丹·尼勒卡尼牵头的专家组，对负责组织考试的国家考试局进行全面改革，并建议将考试改为计算机化测试（CBT）以提升安全性。然而，印度最高法院在审议改革方案时警告，仅靠CBT并不能消除泄题风险。这一警示揭示了专家组面临的核心挑战：技术能否解决本质上属于信任、治理和激励机制的问题？

2024年和2026年两起性质迥异的泄题事件，恰恰说明了问题的复杂性。NEET考试提供四套试卷，每套涵盖物理、化学和生物共180道必答题。2024年的泄题发生在印刷之后，密封试卷在运往考点的途中被打开，调查人员称涉及约40至50人，最高法院裁定考试整体有效性未受实质影响，拒绝了重考请求。2026年的泄题则发生在试卷离开国家考试局之前，据称是内部教师从体系内部泄露，印刷、运输和分发环节的安全措施均未失效，漏洞出现在安全保管链条的起点。

印度理工学院马德拉斯分校主任、专家组成员卡马科蒂教授指出，这两起事件暴露了考试体系中信任的真正所在。他表示：「信任的根基在于两个环节：出题老师和监考人员。如果其中任何一环被渗透，整个系统就岌岌可危。」官方已提议部署大规模闭路电视监控，并由中央控制室实时监看。卡马科蒂认为人工智能可以更进一步，自动标记可疑行为，例如监考人员与考生之间的长时间对话，以便官员实时介入。

但他认为安全性的更大飞跃在于将考试线上化。他表示：「要攻破这项技术将极其困难。」印度理工学院马德拉斯分校管理着政府在线学习平台Swayam，并长期承担大规模计算机化考试，包括工程研究生能力测试（GATE）和高级联合入学考试（JEE）。这些系统依赖「红队测试」和物理隔离于互联网的「气隙网络」，并具备应对技术故障的能力。

然而，即便最严密的技术也无法消除人为因素。卡马科蒂认为，这正是考试体系「信任的根源」所在。他表示，编制NEET试卷是一项复杂的工程，考试以包括英语在内的13种语言举行，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多语种入学考试之一，涉及学科专家、翻译人员、审核员和协调员，估计约50人参与出题。「如果这批人中哪怕有一人被收买，整个体系就会崩溃。」

计算机化测试消除了印刷、运输和存储数百万试卷的需要，从而消除了一大漏洞。但NEET至今仍采用纸笔形式，因为所有考生必须在同一场次参加考试以确保公平。卡马科蒂指出，印度目前单场CBT考试最多容纳约30万名考生，远不及NEET的220万名考生，因此转向CBT要么需要大规模扩充考场容量，要么将考试分多场进行。

印度理工学院德里分校公共政策学院米斯拉博士则认为，CBT可以显著减少泄题机会，但这场辩论有过度聚焦技术之嫌。他表示：「CBT不是万能药。它能加强考试安全、提升效率，但无法触及驱动违规行为的深层激励。」这种激励极为强大：今年有近200万学生参加NEET，超过一半通过考试，但获得政府资助的医学院学位名额仅占合格者的不到6%、全部考生的不到3%，落榜者往往面临高达数十万卢比的私立院校学费。调查人员称，这种稀缺性催生了日益精密的泄题网络，将教师、中间人和考点工作人员串联在一起。

米斯拉还担忧公平问题。他指出，CBT的成功越来越依赖于数字熟悉度和模拟考试环境的练习机会，而这些优势在资源较少的学校学生中分布并不均衡。更根本的是，他认为印度的考试体系过度依赖单一考试，「只要一场考试就决定稀缺机会的归属，无论采用何种考试形式，都将存在违规的强大动机。」他建议加强治理、引入多重等效试卷或地方化试卷，并逐步降低对单一高风险入学考试的依赖。

莫迪多次承诺打击考试欺诈。自2023年以来，他反复表示「泄题黑帮」将被追责，「玩弄年轻人未来的行为不会放过」，政府正以「战时姿态」遏制泄题。然而，2024年泄题事件后成立的、由前航天局长牵领的高级委员会提出的100多项建议中，据报道仅约57%得到落实，泄题事件依然频发。

专家组时间紧迫。印度的年度入学考试季从12月持续到次年5、6月。卡马科蒂表示，任何重大改革都必须在未来一两个月内敲定，才能赶上下一轮考试周期。最终，专家组的成败不取决于多少考试实现了线上化，而取决于考生能否重新相信这个体系是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