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德哥尔摩郊区的一个冬夜里，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从暗处走出，手握手枪，逼近20岁学生穆拉德·阿卜杜勒卡德尔——他刚从麦当劳下班回家。凶手开枪反复射击，最后一枪射向已无力反抗的受害者头部。

这名凶手是18岁的阿提拉·阿齐莫夫。他在去年2月那个夜晚杀错了人，被判终身监禁。他是受雇于「Foxtrot Network」犯罪组织——一个与伊朗政权有关联、以「暴力即服务」策略闻名的跨国犯罪集团——为钱杀人。

据欧洲刑警组织下设的打击该现象的专项行动组OTF GRIMM介绍，自2022年以来，Foxtrot Network被认定与大约35起谋杀有关，另涉及多起针对以色列目标的袭击，包括两起使用爆炸物和手榴弹的事件。

欧洲刑警组织「欧洲严重与有组织犯罪中心」主管安迪·克拉格将此现象称为对脆弱青年的「谋杀外包」。该组织通过社交媒体招募青少年杀手，以模仿电子游戏的方式发布指令。OTF GRIMM目前涵盖11个受波及国家，包括比利时、丹麦、芬兰、法国、德国、冰岛、荷兰、挪威、西班牙、瑞典和英国。

Foxtrot Network的领导者拉瓦·马吉德已逃离瑞典及土耳其，目前藏身伊朗首都德黑兰。警方认为部分袭击是为伊朗政权执行，包括向哥本哈根以色列大使馆投掷手榴弹的事件，但也有袭击属于该组织毒品地盘之争。

瑞典记者迪亚曼特·萨利胡指出，伊朗政权的关联始于2023年10月马吉德逃往德黑兰之后，「他为了能在伊朗自由生活而达成协议，条件是他和其网络必须为政权工作」。2025年4月，英国政府对Foxtrot Network及马吉德实施制裁。

报道以挪威少年约翰内斯·纳特兰为例，详细剖析了「暴力即服务」的运作机制。纳特兰是斯塔万格两名记者之子，家境优渥，但逐渐沾染毒品并出现精神问题，在康复机构和儿童之家短暂生活期间，通过网名为「UnknownHustler」的人首次接触到招募信息——一则标价27万挪威克朗（约2.1万英镑）的「英格兰杀人任务」。该任务由另一名16岁少年「Generalen」发布，他随后招募纳特兰执行任务。

纳特兰随后被转交给网名为「Agent 47」——取自游戏《杀手》系列——的Foxtrot成员。瑞典警方指控与马吉德关系密切的阿里·谢哈德·艾哈迈德即为「Agent 47」。此人负责为纳特兰预订前往曼彻斯特的单程机票，并协助办理应急护照。通过加密通讯软件Signal，他在每个阶段为纳特兰提供指导，再将其移交给负责后勤的「1号」。

「1号」将纳特兰视作电子游戏角色，向他发送地图和视频，告知如何在哈德斯菲尔德附近的树林中取枪，以及如何获取藏在隧道附近草丛中的现金。纳特兰入住酒店、拿到武器后，「Agent 47」发来信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次日早晨他即被逮捕，尚未得知暗杀目标究竟是哪位。

招募纳特兰的「Generalen」还招募了至少两名在瑞典实施谋杀的人，即错杀他人的阿齐莫夫以及在隆德射杀艾哈迈德·扎姆扎姆的17岁少年。然而他们都因被捕而未获报酬。萨利胡指出，这是Foxtrot的运作策略之一：「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青少年是否被捕。被捕后他们就无法索要报酬，我们未见任何向这些年轻杀手付款的案例。招募越来越年幼的少年是蓄意的政策，因为他们不会考虑被捕的后果，也更愿冒险。」

「Generalen」最终因试图谋杀一名挪威警察14岁的儿子而被捕，他招募的15岁少年向警方举报。他于5月被判14年监禁。

OTF GRIMM成立15个月以来已取得一定成效，进行了超过280次逮捕，并拘留了被认为就是「Agent 47」的艾哈迈德——他在伊拉克苏莱曼尼亚被捕，瑞典已请求引渡。今年5月，前说唱歌手、被瑞典警方称为Foxtrot「核心人物」的穆罕默德·「Moewgli」·莫赫迪在突尼斯被捕。但马吉德本人在伊朗仍逍遥法外。

瑞典国家警察副局长斯特凡·赫克托表示，他们「不断扩展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向有组织犯罪分子展示「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安全」。然而，Foxtrot的竞争对手Dalen Network等组织已采纳「暴力即服务」模式招募脆弱青少年实施谋杀——正如纳特兰案所表明的，这种危险已从瑞典蔓延至斯堪的纳维亚、北欧及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