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8日，在罗马尼亚克勒拉希附近，牛群在多瑙河水位下降后露出的河滩上休息。

一艘据信已在多瑙河底沉睡近90年的货船残骸，日前在克罗地亚东部城镇奥帕托瓦茨附近露出水面。当地政府7月20日证实了这一发现。这是今夏欧洲高温带来的直接后果，多瑙河沿线多个河段的水位持续走低，已跌至有记录以来的最低点。

水位跌至历史新低

克罗地亚连续多日遭遇高温侵袭，多瑙河在克罗地亚东部一些地区的水位已降至前所未有低位。克国家水文气象局7月19日在巴蒂纳水位监测站记录到水位为-1.08米，这是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位，比2022年记录的-0.84米历史最低水位还要低0.24米。当日测得的流量仅为每秒约657立方米。低水位让河床大片裸露，往日被淹没的沙洲重新露出，船只不得不减载才能通行，灌溉用水的抽取和渔业生态也受到波及。

这并非克罗地亚一地的问题，水资源短缺的情况从地中海一直蔓延到了欧洲。上周，罗马尼亚境内的多瑙河水位也降至30年来的最低水平，国家水利管理机构的数据显示，多瑙河入海口处的流量已跌至每秒约1700立方米，仅约为7月份平均流量的三分之一。由于水位过低，靠近保加利亚边境的河岸出现了长长的沙洲，装粮的驳船被迫抛锚等待，部分渡轮航线也已暂停。

与此同时，荷兰也因为连续数周无降雨而正式提高了干旱预警级别，当局称河流流量已跌至1976年以来的最低水平。意大利皮埃蒙特大区因干旱威胁农业和饮用水源，不得不向邻近地区求援。希腊多个地区也因为降雨不足、供水短缺和游客需求不断增长，已经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法国几乎所有内陆省份都处于干旱预警状态，流经法国南部绿色森林地区的埃斯特龙河和瓦尔河水位显著下降，河床沙石清晰可见。德国慕尼黑市因用水量骤增被迫实施紧急限水措施，捷克则有近半地区面临严重的土壤干旱。

一艘沉船身世之谜

奥帕托瓦茨附近的这艘残骸，最先是被在当地扎营的露营者发现的。「我们6月15日就到这里了。水位很低，是历史最低。」当地居民约瑟普·巴利奇说，「以前只能看到水面下一点点，现在整艘船都露出来了」。奥帕托瓦茨居民戈尔丹·彼得罗维奇则补充说，自己「每年都能看到它，但从未见过这么低的水位」。

小镇所在的洛瓦斯市市长莉娅·维迪奇证实，这艘残骸长约60米。「历史仿佛从多瑙河中浮现出来。」她说，「我们已经在洛瓦斯市政府官网发布了照片和信息，希望从当地居民、历史学家以及任何人那里收集更多线索。」她还提到，如今河床上已经能清楚地看到船尾，「有些居民说大约十五年前就注意到过一些模糊的轮廓，但从没见过这么清晰的船身。」

线索很快出现。当地一位村民翻出一份1937年的旧报纸，上面详细记录了同一河段发生的一起沉船事故。据报道，一艘名为「富尔顿」号的匈牙利货船，当时正拖着一艘隶属于奥地利轮船公司的驳船驶往诺维萨德，船上装载着50节车厢的煤炭。行至奥帕托瓦茨附近，事故发生，驳船连同货物一起沉没，原因至今未明。

不过据当地媒体报道，眼前的这截残骸是否确系1937年那艘失踪的驳船，目前仍属推测，尚待专家通过实地勘察进一步确认。

「如果多瑙河水位继续下降，我们或许能看到更多船体结构，」维迪奇说，「虽然它可能已经被河沙掩埋了几十年，但这仍然是一个记录我们河流历史的难得机会。」

当地渔民约瑟普对这片水域再熟悉不过。他回忆，老一辈人说过，上世纪60年代水位低的时候，就有人蹚过齐腰深的水去捞河底残留的焦炭。他还提到，多瑙河河床里藏着的远不止这一艘船，「对面还沉着一架飞机，再往上一点有一个装满砖块的起重机，往莫霍沃方向有一艘破旧的驳船，更远处还有两艘完整的驳船。」不过，克罗地亚水务公司的托米斯拉夫·克拉列维奇指出，很难确定确切的水位，因为「这种水位百年一遇」。

事实上，这并不是多瑙河第一次因干旱「吐出」往事。作为二战时期「巴蒂纳战役」的主战场，巴蒂纳附近的河床下至今仍埋藏着不少战争遗物，人们至今仍然偶尔会在河边发现那个时期的武器、弹药和爆炸物。往前追溯，2024年欧洲高温期间，塞尔维亚河港城市普拉霍沃附近的多瑙河河段也曾集中显露出多艘二战时期被凿沉的德国军舰残骸。匈牙利莫哈奇附近的多瑙河-德拉瓦国家公园当时也发现了四艘1950年前的沉船，来历至今没有定论。「我们仍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公园护林员恩德雷·斯特利克当时这样讲，「不幸的是，随着人们对沉船的兴趣日益浓厚，沉船的部分结构正在消失，沉船的规模也在不断缩小。」

奥帕托瓦茨的这截船尾，未必能逃过同样的命运。它在河底躺了近90年才重新被人看见，而看见它的人越多，能留住它的时间，或许就越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