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是全球知名的呼叫中心之都，外包产业雇佣约190万人，年收入达400亿美元，约占该国经济总量的10%。然而，国际劳工组织估计，全菲超过四分之一劳动者处于生成式AI高暴露岗位，这一比例在东南亚居首。

单亲妈妈丽莎（化名）做内容写作已有15年。她毕业后开始写作，长期从事自由职业，后进入一家跨国公司——这是许多菲律宾年轻人走过的典型路径。丽莎说她从未觉得需要在工作中使用AI。「我能胜任工作，按时交付，依我看没有使用AI的必要。」然而，入职八个月后、在转正前一个月，她被裁了。

丽莎表示，裁员前几个月，一家公关公司被指派产出AI生成内容，由她和同事负责修改。她认为自己的技能被用来训练公司AI的写作风格。「感觉像亲手挖了自己的坟墓，」她说，「是我们训练了那个取代我们的AI。」

菲律宾IT和商业流程协会（IBPAP）主席杰克·马德里承认，AI正在被该行业采用。超过三分之二的会员企业已在试行AI项目，智能体式AI有潜力以更快速度实现自动化，「显然有一类岗位可以被自动化或已被自动化」。但他强调，大多数受影响员工已在公司内部重新部署，并指出招聘放缓也反映出全球需求疲软和对AI部署方式的不确定性。

另一位前内容撰稿人玛丽（化名）说，公司鼓励将AI作为生产力工具使用，却反而增加了工作量。「我们要编辑更多、核查更多事实，因为AI产出的数据不准确，技术上我们的活儿更多了。」她后来也被裁了。

Teleperformance、Accenture、Concentrix等外包巨头均表示AI将增强而非取代劳动力，承诺投入数十亿美元用于员工再培训。然而，菲律宾大学迪利曼分校的保罗·昆托斯指出，菲律宾中层管理者对AI感到不安，担心本土劳动力被大规模替代，「但外国客户施加的压力巨大，AI是一项重要的成本削减措施」。他还提到一种名为「AI洗白」的现象——一些裁员被包装成AI驱动，而实际原因是需求疲软或经济放缓。

菲律宾劳工组织告诉BBC，现行劳动法虽规范裁员，但对企业在工作场所引入AI及与员工协商的程序缺乏指引，且外包行业大多未成立工会，工人对新技术部署几乎没有正式发言权。

菲律宾信息和通信技术部的莱安德罗·阿吉雷坦言：「老实说，我们稍微落后了，必须迎头赶上。」政府承诺将再培训超过30万名外包从业者，但阿吉雷承认菲律宾可能需要重新思考其经济模式——从依赖外国直接投资转向培育本土AI企业，创造更高价值岗位。他反对制定全面的AI新立法，主张通过监管指引更快地适配现有劳动、隐私和消费者保护法律，并强调「AI的收益必须向下传递到普通人，不能只让雇主受益」。

过去二十多年，菲律宾靠着向跨国公司出售劳动力，建立了全球最成功的外包产业之一。AI或许不会终结这一模式，但无疑正在重塑它，并有可能让一部分工人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