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7月21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宣布，解除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瑟尔斯基的职务。

约一周前，在瑟尔斯基的鼓动下，泽连斯基刚刚撤换了上任半年的「90后」国防部长费多罗夫。此后，今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战时抗议活动蔓延乌克兰全国，每天都有数千人走上街头。他们的口号是：「费多罗夫让更多俄罗斯人死亡，瑟尔斯基让更多乌克兰人死亡。」

这场国防部长与军队总司令的内斗，让乌军过去数年来的决策失误、瞒上欺下暴露在公众和敌人面前。最近一周的乌克兰舆论普遍认为，2024年以来俄乌的战略僵局、乌克兰的虚假战报与失败现实，责任全在瑟尔斯基和他的「苏联思维」。这位在莫斯科接受教育、家人居住在俄罗斯的乌军最高指挥官，几乎一夜之间从国家英雄变成「俄军帮凶」。

「不听话就打压」

7月15日晚，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推迟了和执政党人民公仆党议员的会议，与国防部长费多罗夫进行最后的长谈。经过「漫长而艰难」的等待，泽连斯基出现在执政党议员面前，宣布了一个简单的决定：费多罗夫将「不再继续出现在内阁里」。第二天，费多罗夫召开新闻发布会，历数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的11大「罪状」。

此时，距离费多罗夫出任国防部长才过去6个月。35岁的费多罗夫此前长期领导泽连斯基政府的数字转型工作，战前主导开发了Diia移动应用程序。2022年2月之后，费多罗夫一手建立了乌克兰「家庭作坊」式的无人机生产网络。出任防长后，费多罗夫主要做了三件事：将更多国防预算向无人机倾斜、提高士兵薪资福利解决「动员难」、用数字化行动消除军队和军工体系内的腐败。

年过60岁的瑟尔斯基早年毕业于莫斯科高级军事指挥学院，在2014年顿巴斯战争和2022年2月的基辅防御战中屡建功勋。2024年2月接任至今。在费多罗夫支持者的叙事中，瑟尔斯基成为军工利益集团的代言人。一方面，「苏联军事教育」使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指挥权威被挑战；另一方面，费多罗夫的无人机改革挤压了数十家乌克兰主要军工集团的订单。

出任总司令之前，瑟尔斯基就因用兵伤亡过重，素有「屠夫」之称。有前线军官称：「指挥官们常常因为害怕失去职位而向上级提交虚假战报。」费多罗夫的顾问披露：2025年底到2026年初的波克罗夫斯克战役期间，一支乌军部队贸然发动进攻全军覆没。7月16日的记者会上，费多罗夫称，瑟尔斯基从一开始就对国防部提出的改革计划处处掣肘，甚至大搞「欺骗行动」。

「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对于费多罗夫及其支持者将瑟尔斯基描述为「乌克兰罪人」的做法，泽连斯基另有一番解释。他说，二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费多罗夫「想把一切都数字化」，但军方「希望自己被倾听」。7月20日，瑟尔斯基发表题为《我的工作是战争》的公开文章，表示对自己「说话严厉」向费多罗夫道歉，实则全盘否定对方指责，指出文职国防部长的任务是为军队提供支持而非战略决策，并讽刺改革只是「自我推销」。

外人无法知晓瑟尔斯基和费多罗夫谁说的才是真相。但瑟尔斯基文章中的两句话提供了最关键的线索：「战略会向最高统帅（总统）汇报」，以及「在军队里，你只能服从命令，做好自己的工作」。

《乌克兰真理报》披露了更多的背景。2026年1月的政府改组发生在特殊时期。2025年11月，一场震动全国的腐败案，导致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突然离职。费多罗夫是叶尔马克继任者的热门人选，但「泽连斯基不敢任命他」。最终，乌军情报部门负责人布达诺夫出任总统办公室主任。作为补偿，费多罗夫被任命为国防部长。但从那时起，他已经不再得到总统的青睐。

如今，面对国内持续游行的压力，以及欧洲盟友的不满，泽连斯基在7月21日被迫做出让步，决定撤换瑟尔斯基。目前负责哈尔科夫防线的乌军联合部队司令米哈伊洛·德拉帕蒂少将可能接任乌军总司令一职。

比起赶走瑟尔斯基，乌克兰舆论更希望让费多罗夫复职。费多罗夫已被建议出任另一个「专注于军事技术和监督国防部现代化的职位」，但他拒绝了，说自己「只愿意回到国防部长岗位」。虽然乌克兰的这场内斗有可能会以费多罗夫及舆论的暂时胜利告终，但多数军事分析人士对此忧心忡忡。乌克兰军事分析师伊琳娜·谢尔盖耶娃指出：「将『精通技术的文职部长』与『经验丰富的作战将领』对立起来本身就是错误的，乌克兰同时需要这两种专家。问题在于，内部冲突不是通过程序，而是通过阴谋诡计和最后通牒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