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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 2026-08-19T22:06:07+00:00
互联网大厂「职场空心人」:从野心燃烧到意义崩塌
原始标题:大厂“空心人”:肉身还在岗,感情已离职
来源
腾讯
发布时间
-
采集批次
2026-08-19-22
字数
2105
URL 指纹
6e4506df1966ae43
📌 AI 总结(297 字)
文章以互联网大厂员工为观察样本,探讨「职场空心人」现象。当行业从狂飙转入收缩,曾被「All in」「改变世界」叙事点燃的年轻人,遭遇评价体系扭曲、向上管理荒诞、财富泡沫破灭与晋升通道收窄等多重挤压,热情被一点点掏空,陷入感官封闭与意义感崩塌的困境。文章通过张平竞、苏雪、徐若虹、孙涛等亲历者的故事,展现他们在高压系统下身体报警、情感麻木的过程,也记录了他们各自摸索出的自救路径——有人退回心理距离只做分内事,有人裸辞染回薄荷绿发色重寻自我,有人在AI时代仍执着于纯粹的创造欲。作者指出,这场集体性的「意义雪崩」并非简单的躺平,而是年轻人在痛苦中试图重新理解生存与生命的关系,重建劳动的意义来源。
📄 正文(2105 字)
四十多年前,社会学家霍克希尔德在《心灵的整饰》中描述过一种工作状态:当情绪成为劳动,人将在「表层扮演」中与自我疏离。如今,在社交媒体上,「职场空心人」概念被高频提及——所谓「空心人」,是指在工作中热情、信念被掏空后,感官封闭、意义感崩塌、为了自保而将自己隔离的人,他们不是躺平,而是情感趋向零度,心被封锁。 曾经,「All in」「大力出奇迹」「狼性」是互联网大厂亢奋的惯用词,如今变成了「活水」「苟住」「优化」。一些曾以为能掌控命运的年轻人,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连家人都回避的「空心人」。 张平竞2019年入职长三角一家互联网大厂,被公司的激情深深「点燃」。加班不是打卡强制,而是源于「渴望做出点什么」的心。他曾连续出差29天、辗转四五个省,单日接听120多个电话。彼时涨薪至少5%乃至更高,年终奖和股票激励堪称巨款,员工们毫不犹豫加上高倍杠杆买房,相信好日子还在前头。 苏雪则是为了生存交出那颗「心」。进入大厂后,她独自理顺了一套原本混乱的流程,在那条流水线上站稳了脚跟。入职两三个月,她曾骑着单车、吹着晚风下班,以为那是锋芒初露,没料到很快便在日复一日的碾压中被掏空。算法工程师徐若虹带着顶尖学历和纯粹的求知欲进厂,以为可以继续解出一道道复杂的算法题——但无论是野心、拼搏,还是松弛感,最终都在相似的时代轰鸣声中磨损殆尽。 热情是一点一点被磨损的。最初的磨损从评价体系变化开始:在大厂,评价以老板意见为准则。张平竞曾为了填补老板PPT上的一页空白,花近一个月撬动十几个部门,最终被一句「随便搞搞」全盘推翻。苏雪按自己思路搭好的框架被打回,总监的意见是「方案没有灵魂」,最终被几位负责人围着电脑挨个挑刺,她看到总监消息会因恐惧而生理性头痛。程序员孙涛写了10年代码,如今的心照不宣是「随便加一点什么,只要能跑起来就可以了」;面对OKR考核,他用「2+1套路」——两条必完成、一条故意写虚以混过考核。 如果说事情上的拉扯只是增加怨气,真正致命的是人生信条与价值感的幻灭。张平竞一年里换了四个直属领导,每个新老板都提出刚好相反的战略方向。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为这些战略鼓掌,意识到「很多上位者只是运气好、站对了队而已」。涨薪停滞、年终激励打5折、股价「膝盖斩」、高位贷下的房贷成了巨大的洞。他陷入巨大的恐慌和虚无:身体上左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失眠、黑咖啡成了催眠药;回到家焦虑蔓延,孩子开始害怕他、不愿与他单独相处。他酗酒、独自走上两小时、住酒店像植物一样躺着,切断了与父母的联系。 苏雪靠吃东西对抗「失心」。第二年她对任何事提不起兴趣,脱口秀和演唱会都需要消耗「能量」才能奔赴,每天唯一的盼头是下班后大吃一顿。她的体重增加了20斤——某种意义上那是无法排出的情绪垃圾的具象化。孙涛则发现中层挤满人,再往上很难升,「再怎么拼也升不上去了」,失去的是「努力有意义」的信念和心气。而当「空心」与AI时代叠加,徐若虹发现自己从创造者沦为流水线末端的「验收员」,在一个连写代码乐趣都被极致效率剥夺的环境里彻底迷失。 被磨损太久的人,也丧失了感受普通生活的能力。张平竞试着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去观察家附近的一棵杏树——看它抽芽、开花、结出青色果子,每天默记青杏长了多少。随后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每晚孩子临睡前一小时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当他故意没接住孩子扔出的球时,他听到了清脆的笑声,终于感受到了一种活力。他明白,生活的价值感不需要上千万的预算来证明,它就藏在微小却具体的日常里。 苏雪在新疆打馕房和小县城炸串摊前停了下来——打馕的人把精力花在揉面、扎孔、烘烤上,一张馕只卖三块钱;卖炸串的阿姨热情招呼客人,脸上没有焦躁的「班味儿」。苏雪发现,当她不再被死板的物料塞满大脑,那个被压得扁平的世界重新变得立体了。徐若虹发明了「情绪搁置大法」:先告诉自己「不要有情绪」,再把对方拉回解决问题的轨道。在高压的缝隙里,她经历过「复活」的一天——不为工作任务,纯粹因个人好奇去验证一个新想法,那种创造性的实践让她感受到真实的快乐。 心的重建,不是逃避现实的车票。张平竞依然每天走进公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与系统共存——他收回了那颗「心」,退到安全的心理距离之外,默默做完分内的事。一次接孩子放学时,他开导一位同样崩溃的大厂中年人,让对方抱着枕头把自己当成自己拍着睡,对方当场嚎啕大哭。他说:「咱们内心深处,其实都是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孩子。」 裸辞回到老家的第一周,苏雪跑去染了一头薄荷绿发色,带着电脑在户外咖啡店推进创作,再也没有人对她居高临下地审判。依然留在系统内的徐若虹,则形容自己的处境是「薛定谔的空心」——一个自我熟练地戴上面具高效执行,另一个自我清醒审视并不断反问。但她想明白了一个核心:一个真正的空心人,根本不会去思考「我是不是空心人」这个问题。「只要我还在为了找不到创造的意义而痛苦,还在寻找,那这种痛苦本身,就是我存在的最大证明。」 张平竞说:「人往前走一步,退路其实就多一步。」如果能穿越回那个至暗时刻,他只想对那个心里被掏空的年轻人说一句话:「这个时间不会持续太久,一定会过去的。」